郑州的白天，印象模糊了。

 

记得和看到的，和中国每一个欠发达的北方城市差不多，少数莫名形状的高耸大厦；周围大片建筑毫无想像力盖了没多少年却仿佛废墟一般的居民楼房；布局混乱标志不清人车混行的街道，两旁牌子比门脸还大的低矮商铺，外面一律贴着公共厕所常用的那种白色青色细小瓷砖；如我的腰围一样每几年大一圈的二环、三环、四环。。。绝大部分市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去，拍下来，根本分辨不出这是开封，郑州，石家庄，天津，还是北京，沈阳，太原，兰州。。。

 

郑州的夜里，就不一样了。

 

中国北方每个城市似乎都由同一个管理者选用了同一家供应商，夜间的城市，都使用橙黄的街灯；但是郑州黄色的光，是穿过路边的树叶照下来，斑驳的洒在路面上。比一般北方城市多得多的树叶，使得郑州的夜晚总是在黄色的闪动中摇曳着。

 

32年前，开始去树下捉蝉猴。

 

带一个电筒即可，拿铲子带工具那是业余，只需要手指和随地可找到的树枝。洞口要半个指甲大小的才是有效，大口敞开的早已蝉去洞空，太小的更多是蚂蚁之类。把洞口稍挑开，即可看到金黄色的一个脑袋和前爪。用手指轻触它头部的须，它会自动用前爪抓手指，顺势一带，就出来了。稍聪明的会从洞口后退，但是它的洞一般不过10公分，用树枝一挑，逃无可逃。一夜可以捉十几只，回来放到纱窗上，第二天早晨，满屋都是身体还嫩黄色的蝉在飞舞。

 

后来，带小孩们去捉，站在一边指导下技术。

后来，看小孩们去捉，站在一边看他们和洞里的家伙较劲。

后来，路过时，会停下来看看他们蹲在地上干什么。

后来，路过时不再停下。

 

蝉有不同种，最大区别是在地下潜伏的时间。通常见的，能生存到今天的蝉，一般采用质数周期，即：3,5,11,17年的周期。质数周期可以最大程度降低毫无防护能力的自己与天敌在地面周旋的机会，即：12年周期的，会遇到生长周期为1,2,3,4,6,12年的各种天敌，但17年周期的，常碰面的只有1和17年周期的敌人，所以它们进化存活了下来。

 

17年。。。。。。蹲在地上看到的洞里那个黄色脑袋，在里面待了17年。17年，那时出生的孩子，已经要上大学了。17年后，看到这个世界，两周后，死去。

 

路边那些树依旧，车驶过时还能认出它们的样子来。幼儿园时见过它们，小学时见过它们，中学时见过它们。每次回来，也会看看它们。

 

不知它们在街边站了那么久，看着人来人往，会想到什么。